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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三章

作者: 哥是大忽悠   更新时间: 2013-08-30 15:50:07   字数:14661字
李继迁和张浦等人商议认为,夏州地瘠民贫,又遭受地震损坏,已经不足以为长远之都。灵州山川形胜,人杰地灵,耕牧皆可。哪方面都比夏州强,决定迁都灵州。此话一出,殿堂中一片嗡声,议论的议论,沉思的沉思。过了一会,继迁的堂弟李继瑗起身言道:“银、夏系累世经营,祖宗灵爽实式凭之,今恢复未久,遽尔迁弃,恐扰众心。”

“是呀是呀,祖宗灵魂都在夏州,怎么可以迁徙到灵州呢?”李克佑应声道。“这话不错,夏州是咱们的福地,怎么能轻易放弃……”大家议论纷纷,多数不同意迁都。

“好了!都别一窝蜂似地乱嗡嗡了,好不好?王爷既然要迁都,必然有他的重大缘故,都静一静,听听王爷的迁都缘由好不好?”李大信喝道。众人静默。李继迁大笑道:“诸位,从古成大事者,不计苟安;立大功者,不徇庸众。西平北控河朔,南引庆凉,据诸路上游,扼西陲要害。若缮城浚壕,练兵积粟,一旦纵横四出,关中莫知所备。且其人习华风,尚礼好学。我将藉此为进取之资,成霸王之业,岂平夏偏隅可限哉!”

“哎!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胸怀!”千玉花花高声赞叹道:“是鹰就要飞天,是马就要上阵。守家护地,那是女人的眼光。你们不知道中原有多繁华富有,你们也不知道中原的百姓,活的有多么艰难困苦。咱们要想夺天下,救万民,真得有个好马鞍子哩!”

千玉花花的话音一落,许多男人胀红了脸,反对迁都的声音弱下去,响应的声音高涨起来。过一会,反对的声音哑了。李继迁笑容可掬地道:“还有谁反对迁都?有就放心大胆地说,议事议事嘛,就是要畅所欲言。反对没关系,想不通也没关系,慢慢说嘛。”

众无异议。继迁遂令继瑗与牙将李知白等督众立宗庙,置官衙,挈宗族,建都焉。

千年古城灵州,立时热闹起来。修筑王宫,建设祖庙宗寺,设置府衙,凡此种种不一而足。难能可贵的是,居然修建了府学文庙。号召蕃汉诸人诵圣贤之书,究天地之微,明人伦之大……处也足自修身以立本,出也期能治人以适用……此举,深得华风甚盛的灵州人心。

文庙包括大成殿五间,其它房屋走廊二十一间,牌坊五座,泮池围墙一道。殿内塑有以孔孟为主的圣贤像,还设有与其相关的文昌、魁星等神灵偶像。

这时侯,朔方至夏州一带,大旱。地方官禀报李继迁,他亲自出马,前往各地观察旱情。黄河自积石经河州,合洮河水东北流至兰州,过鸣沙河、鸣沙州,北绕灵武,由怀远镇入夏州。怀远一带,向有古渠二:曰汉源,长袤二百五十里;曰唐梁,长袤三百二十里。李继迁沿途勘察,走遍了黄河两岸,踏遍两渠覆盖的所有地方。他发现,因战乱的原因,二渠早已失修,失去了灌溉能力。而朔方到夏州一带,自上年八月不雨,谷尽不登。至是,旱益甚。李继迁便组织人力,疏通渠道,修筑堤防,引河水以灌田。

与此同时,李继迁传令军民,全面恢复生产,牧耕并举,渔猎双兴。在关心牧耕渔猎之际,他也没有忘记商贸和手工业。在城乡广泛设市鼓励市贸,并大力发展手工业。

李继迁回到灵州,已是中秋。富有华夏特色的传统节日中秋节,让李继迁等大开眼界。中秋节前,灵州城里,各店都卖新酒。重新结络门面彩楼,花头画竿醉仙锦旆,市人争饮,至午未间,家家酒尽,拽下幌子。是时螯蟹新出,石榴、梨、枣、栗、孛萄、弄色枨橘,新鲜上市。中秋夜,贵家结饰台榭,民间争占酒楼玩月,丝篁鼎沸,明月高悬,夜深仍遥闻笙竽之声,宛若云外。闾里儿童,连宵嬉戏。夜市骈阗,至于通晓。

李继迁也入乡随俗,在唐王宫大宴军主渠帅,登高赏月观景,热闹到午夜后方散。第二天一早,李继迁正在洗漱,宫门外便传来暄天的锣鼓声。他笑逐颜开,对侍候他洗漱的侍卫笑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中秋节还过不完了?昨儿闹腾一夜,今怎么还闹腾?”

小侍卫笑道:“可能是百姓太高兴了,闹起来就没个完。咱去撵他们走?”“别介。”李继迁拦阻道:“百姓高兴,说明咱们受拥戴。咋能松下喝道煞风景,随他们去吧。”

“王爷,外面有好多百姓求见。百姓们带来许多牛羊饮食和礼物,说是要求见并献礼给王爷。”李继迁话音未落,负责宫廷警卫的青狼,进来禀报道:“王爷见是不见?”

李继迁闻声欢喜,把毛巾一扔,笑道:“见。为什么不见?众百姓求见,那是对本王爷的信任和爱戴。哪有不见的道理?”李继迁说着,把长发绾个结,大踏步地向外走。

“王爷、王爷,不能出去……”青狼和侍卫慌忙阻挡。李继迁脸一沉道:“为什么不能出去?你们还怕百姓打骂刺杀本王爷不成?”青狼苦笑:“不是。是王爷没穿衣裳。”

李继迁低头一看,可不是,光着膀子呢,忍不住失笑。侍卫接上道:“就是见他们,王爷也得穿上王袍,戴上王冠,好好梳洗打扮一番。”李继迁笑道:“不用。这是见自己的子民,又不是去见契丹和大宋皇帝。用不着装模作样。赶紧随便找件衣裳就行。”

侍卫不敢怠慢,急忙找件好点的衣服。李继迁夺过衣裳,边穿边急忙向外走。一出宫门,他一眼便看见白发苍苍的刘老汉,恭敬地立在头排,一见他出来便率先跪下去。李继迁抢步上前,扶住刘老汉,呵呵笑道:“是老爹呀?你怎么来了?可不敢行此大礼,看闪着老胳膊老腿,就折杀继迁了。来了就进去,怎么在外侯着?是他们不让进?看我回头责罚他们。如此高寿,热着中暑有个闪失,都不是玩的。那样继迁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
刘老汉热泪盈眶,跪不下去,说不出话,激动得浑身颤抖。李继迁扶着老汉,笑容可掬地道:“老爹,别紧张,也别着急。你是我的恩主,咱们是故交,用不着紧张。”

刘老汉泪花闪闪,颤抖着嘴唇笑道:“老汉是高兴,难得王爷还记得草民……传说王爷要在灵州登基,乡亲知道草民认识王爷,都想来看看王爷,沾点福气。便都央求草民带他们来一睹天颜。草民冒昧,斗胆带他们来了。还请王爷不畏烦,见见他们。”

李继迁展目一看,都是些白发苍苍的老汉老妇,都跪在地上,恭敬地望着他。他慌忙上前,挨个搀扶道:“快快请起,快快请起。咱蕃人述齿不述爵,可折杀继迁了!”李继迁搀扶不过来,回头吆喝:“来人!将这些老爹老奶奶,尽数搀扶进宫,好生侍候!来人,把老爹老奶奶们带来的礼物,查点清楚,仔细收好。本王回头要重重还礼……”

青狼等众护卫侍卫,闻声蜂拥而上,把老爹老奶奶们搀扶起来,小心翼翼地扶进宫门,扶进顺天殿中,都安排到椅子上坐下。李继迁亲扶刘老汉,把他安排在头座。这才就他身边坐下,笑逐颜开,略微提高些声音道:“诸位老爹老奶奶,都不要客气!尽管安心坐下,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。来人,上茶、上奶子、上酒,请老爹老奶奶随意品尝。”

刹那间,有人在老爹老奶奶面前,摆上长条几案,茶点、奶子、好酒及时鲜果品,流水般地摆上。老爹老奶奶们,都激动得泪花闪闪,兴奋得颤颤悠悠,手足无措。

李继迁忙问刘老汉:“老爹,你们怎么想起来看咱了?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?”

刘老汉欢喜地白胡子直颤,摇头摆手连声道:“没难处,没难处。就是想王爷。有难处的人家,多来参加修宫筑城了。乡党们给王爷修宫殿,应当应份,可王爷还给报酬,折工给粮,亘古未有,真是大慈大悲。乡党们吃了王爷发的陈粮,说啥的都有……”

“怎么啦?粮食发霉了,乡党们不高兴?”李继迁慌忙问。刘老汉笑着摇头:“王爷别急,老汉老了,说话颠三倒四,着三不着两的。乡党们吃到了陈粮,都高兴死了。”

李继迁大奇:“陈粮比新粮好吃吗?不会吧,陈粮怎么也不如新粮,为何高兴?”

刘老汉笑逐颜开:“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说起来,陈粮是没有新粮好吃,没有新粮香甜。每年庄稼一下来,咱们也都尝个鲜。然后都把新粮存起来,吃陈粮。”

“这是为什么?陈粮能比新粮耐吃不成?”李继迁不解地问。刘老汉道:“陈粮当然没有新粮好。可有一宗,吃陈粮,说明咱们有存粮。咱百姓人家过日子,讲的是细水长流,家中有粮心不慌。要是总有陈粮吃,那心里可就有底不慌了。王爷一发放陈粮,可把乡党们高兴坏了。都说,咱们大夏国可太富有了,三年前的陈粮还有,仓里不知存多少新粮。有了这么多新粮存在仓里,咱们还怕什么?就是有个旱涝年,乡党们也不会饿肚了……”

在刘老汉杂七杂八的述说中,李继迁总算听明白了,百姓怕挨饿,见到陈粮就想到有库存,反而比见到新粮还高兴。想起这些陈粮,都是从宋人那钓来的,他真有点啼笑皆非,含糊其词地道:“好好好,只要乡党们高兴,就比什么都好。老爹老奶奶别拘束,都吃都喝。先垫垫肚子,一会咱杀牛宰羊,烤全驼伺候。你们大老远来看咱,咱高兴,一会都喝个一醉方休……”李继迁欢喜地张罗着,却见老汉老妇们,仍旧都拘束的泥塑一般,便吩咐:“来人,去把张公如意郡主、公主和夫人及知白继瑗他们请来陪客。”

张浦他们因为要时时商议大事,便都居住在宫中,一请便到。他们一来,老人们人人都有了陪着说笑的,渐渐地轻松下来。一时间,顺天殿里,欢声笑语,热闹起来。李继迁还怕老人们不能尽欢,又命人把他的几位叔叔和卫慕野利两位丈人及其他老人们都请来,陪着老人们闲话。又把儿子李德明唤出来,陪伴老人们,借以学习如何亲民。

小字阿移的李德明,已经成为一条年青的汉子了。高高的鼻子,犀利的眼神,长条个子,酷似乃父。不同的是,雄武不足,文雅有余。他一出现,家里有待聘闺女的老人们,都是眼前一亮,心中一动。这些年来,人们多是闻其名,不见其人。大家不知道,李继迁把儿子先送到吐蕃潜学,又送到中原江南游历,再回到灵州潜学多年。早已精通吐蕃文化佛学和汉儒文化,俨然是个饱学的文人学子。如此温文尔雅饱读诗书的翩翩少年,蕃人难见。加之又是继迁长子,当然的继承人。只要家藏佳丽,谁不想与之结亲?

一时间,许多老人的目光,都盯在李德明的身上。酒宴开始后,李继迁的卫慕夫人的同族兄弟卫慕昌吉,憋闷不住,找机会悄悄地问妹子:“德明有二十了吧,订亲了没有?”卫慕夫人笑道:“二十多了。放在平常人家,孩子都成群了。可王爷一直在煎熬锤炼他,也就没顾上给他成亲。现在是时侯了,哥哥怎地,要给德明做冰山媒人不成?”

卫慕昌吉笑道:“你侄女十五了,长得比你当年还好,你看是不是让他们成一对?”

卫慕夫人拍手叫好:“好啊!亲上加亲,知根知底。不过,妹子说了不算。哥也知道宫中的事,妹子生性怕麻烦,公主又是个男人性子,宫中的事便都托给野利夫人。现在德明的亲娘,是野利夫人。回头妹子跟她说一声,让她跟王爷张罗去,应该没问题。”

“当然没问题了。”野利夫人在卫慕夫人身后探头笑道:“事成了你们怎么谢我?”卫慕夫人笑道:“你是亲娘,你儿子娶了我们好女子,你不谢我反倒让我谢你,没道理。”

几个人笑了起来。李继迁见了,笑道:“让你们陪客人,怎么自己说笑起来了?”

野利夫人把事情一说,李继迁也高兴,欢喜地说道:“好!这又是一喜。今日算是喜上加喜。既然如此,就算说定了。借着今日这个喜气,就把这个亲事也定下来。”

就这样,李德明的婚事算是定下。李继迁当众将此事一说,所有的人都感到欢喜。老汉老妇们,更是觉得荣耀之极。一个个兴高采烈,人人感激莫名,都是尽醉而欢。

与此同时,远在千里之外的潘罗支,惊魂已定,他召集手下所有头人于百子帐中,会议如何对付已经无比强大、严重威胁他宝座的李继迁。与会人中,秦翰和千玉仁雄赫然在座。潘罗支咬着后槽牙,挥舞着右臂,激动地叫嚷着:“佛祖说,灾难已经降临,恶魔已经长成!这个灾难,这个恶魔,就是李继迁!这是一只饕餮般的恶狼,他的胃口大极了。吞陕北五州,占朔方全部。下一步,就要吞掉河西走廊,来吞噬回鹘和咱们吐蕃了。为了扎住他的狼嘴,打碎他的牙齿,扭断他的脖子,我们必须再次出兵,趁他立足不稳,和朝廷联手,将他撕碎、剁烂,扔到黄河里喂鱼。要不然,咱们吐蕃人将死无葬身之地!就为这,朝廷特派秦监军和千玉砦主来帮咱们。都说说,谁出多少人,谁出多少马,谁出多少牛羊,谁出多少驼骡粮草,都报数吧。”

吐蕃人都是信佛之人,既然佛祖这么说了,他们也就毫不迟疑地响应。立时,乱哄哄地报名认数。闹哄半天,大家凑足六万骑兵,其中以潘罗支为主的吐蕃各族帐,凑了近四万人马,余下的,是以者龙族首领厮主敦琶为主的各族帐,凑了二万多骑兵。

秦翰和千玉仁雄见状大喜。盘算着如果回鹘再出五六万骑兵,两家凑十几万骑兵,朝廷再出二十万大军,东西对进,还是大有可为。这时潘罗支笑嘻嘻地对秦翰道:“秦监军,虽然咱们出兵打仗是为自己,可也有一半是为皇上。请转告皇上,咱要当六谷王。还请皇上不吝啬这区区赏赐。有了六谷王的称号,咱以后就可以更好地效忠朝廷了。”

秦翰暗暗皱眉。他深知赵宋的吝啬,宁肯把王位封给老赵家吃奶的孩子,也不会将这个封号给异族别类的。为此,朝中不止一次地争议过。上次,潘罗支和禄胜组织吐回联军时,知镇戎军李继和,就请朝廷授潘罗支以刺史,给廪禄。经略使张齐贤,更请封潘罗支为六谷王兼招讨使。赵恒不愿意给,便假装问宰相和大臣,大家伙都说:“罗支已为酋帅,授刺史太轻,未领节制,加王爵非顺;招讨使号不可假外夷……”说来议去,就是连个好听些的名称都不愿意给。最后以为盐州防御使兼灵州西面都巡检使。

现在,潘罗支旧话重提,秦翰实在不好回答,只好含糊其词:“这个、这个没问题。咱家回去就禀报皇上。据咱家想来,只要能消灭李继迁屠尽党项狗,别说区区一个六谷王,就是吐蕃王,皇上也会不吝啬的。”潘罗支欢喜道:“吐蕃王没敢想,六谷王足矣。”

秦翰心想,等消灭了李继迁,你们怕是也早死光了。别说称王称霸,连命都不知是谁的了。他跟李继迁斗了二十年,深知李继迁的厉害。当李继迁还是只雏鹰时,他们都无奈于他,此刻,再想消灭他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他现在只是在尽人事,听天命而已。

潘罗支兴冲冲地笑道:“就这么说定了。秦监军回去请示,看皇上准备何时进兵。咱们约定日期,共同出兵。只要皇上定下日期,就请监军通知咱,咱定会按时出兵。”

秦翰点头应允,把千玉仁雄留下,做为联络官。他带人去回鹘,联络禄胜。回鹘可汗禄胜,被那一仗吓破胆了,只想着把都城西移,离李继迁越远越好,根本不想出兵。见秦翰来联络,便虚与委蛇,一再诉苦,说上一次兵败,兵力耗尽,无力再战云云。

秦翰见不是头,无法说服禄胜,便返回。与朝廷说起约期进兵一事,宋帝赵恒以道远难刻师期,命镇戎军部署陈兴侯罗支报至,即勒所部过天都山以援,勿须奏命。

潘罗支接到旨意,兴冲冲地出动。结果,宋镇戎军部署陈兴,被李继冲压制住,根本不敢出兵与之会合。潘罗支在李继冲和破丑重遇贵两军的夹击下,大败而逃,兵马损伤大半。潘罗支一口气逃回六谷,彻底伤了元气,对于东征,从此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
再次打败潘罗支,李继迁觉得,应该是用谈判来解决吐蕃问题的时侯了。于是,他派遣阿旺和李继瑗前往六谷,会见潘罗支。为表示诚意,他特地命他们带去西夏特有的铁箭,做为厚礼。然而,新败的潘罗支,正一肚子闷火没处撒,一见到阿旺,又勾起那梦寐以求的汗血宝马,他听说当年阿旺找到了汗血宝马,但没有献给他,而是千里迢迢地跑到银州,将宝马献给李继迁。气得他恨不能食阿旺肉,喝阿旺的血。见到阿旺,两怒并一怒,孥将他以叛徒论处,施以吐蕃特有的极刑:宰杀一头大牛,取下牛皮,将人剥光,卷到鲜牛皮里,卷成筒状,放在阳光下暴晒。牛皮慢慢收缩,把人慢慢勒紧,最终能将人的眼珠子勒出。那种痛苦和悲惨,比千刀万剐有过而无不及。潘罗支用这种酷刑残杀阿旺,羁绊李继瑗,给宋朝上表侯旨。赵恒褒谕之,听自处置。他放回李继瑗,砍下阿旺双目凸出的头,让李继瑗带回。李继迁一见阿旺的人头,大怒,就要兴兵征讨潘罗支。被张浦拦阻。

张浦道:“现在定都登基是最主要的。潘罗支在那摆着呢,丢不掉跑不了,报仇不在这一时。”李继迁压下怒火,尽力加快建筑筹备等诸多千头万绪的事。

九月,天高云淡,金秋送爽。经过一年多的建设,王宫和宗庙等工程终于完工。

在这大好时光美妙的季节里,党项人、西夏各族人,终于迎来了他们最大的节日。

这个节日,对于西夏的主体党项人来说,尤为重要。为了这个节日,他们挣扎奋斗了几百年,等待了上千年。从此以后,他们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,看别人眼色生活了。

他们的英雄、首领李继迁,就要定都西平府,并在此自立为西平王。这对酷爱自由的党项人来说,实在太重要了!重要过任何节日,重要过生活中的一切,重要过生命!

天青地绿,山欢水笑。西平府内,焕然一新。阳婆子一露脸,大街小巷里,立刻人如潮涌,奔向西平王府。人们穿上节日盛装,欢声笑语,载歌载舞,汇成欢乐的海洋。

无论是蕃狄戎羌夷胡,还是吐蕃回鹘鞑靼匈奴,或是契丹人蕃汉人,无论是男女老少,都不顾仍有余热的天气,全部盛装而来。尤其是党项人,更是倾其所有竭尽所能。

此刻,无论贵族还是平民,都是服饰一新。大多数人都改“被发覆面”为束发。特别是爱美的妇女们,更是高髻冠戴。后人有诗云“贺兰山下河西地,女郎十八梳高髻。”贵族、官员家眷及较富有人家女子,除了梳高髻外,还戴各种冠饰,最常见的是莲蕾形冠。冠似分四瓣,沿边有金饰,冠侧有饰物。有的余发挽髻垂背,有的余发垂肩,大都戴耳环、耳坠。另一类为毡冠,,戴锥形毡冠,两绺鬓发垂胸前,余发披背,发上也插簪钗、耳坠。还有戴桃形毡冠,发根用带或环束住,有冠带结领下,余发垂背,戴耳环、耳坠。另有近似回鹘女子冠饰的,头梳高髻,戴镂刻朵云纹、凤凰纹的金片饰,以鬓发拢掩两侧,两鬓插满簪钗和其它饰物。还有如意形冠、花冠等,应是贵族女子的饰样。

平民女子及侍女等,也大都梳高髻,但髻上无任何饰物,有的仅簪一朵花。女子冠饰也有与中原王朝相似的,梳髻戴花冠或包髻或戴幞头,与唐宋女子冠饰发式相同。

在这欢乐的时刻,已经没了贵贱之分。戴金步摇的贵族妇女,同赤臂袒胸的平民汉子歌舞在一起。党项妇女戴的金步摇,是由汉唐步摇演变而来,式样各有不同。宋人又称步摇为“禁步”,本来和古玉佩制相似,目的在于使行动有节奏,从容不迫。因行动一忽促,玉佩声音和步摇悬挂珠串,不免乱成一团。这一刻,戴金步摇的女子们,不但没有“禁步”,反而是疯狂歌舞。一个个步摇飞舞,冠歪钗斜,汗洗桃腮,令人心醉神迷。

宫门外的台阶上,响破天手执香獐酒囊,面对广场上载歌载舞的人群,纵情欢歌:

四十年前一个晚上,卫慕夫人睡正香。忽见天狼飞入怀,扑到夫人心头上。夫人惊醒南柯梦,产下英雄好儿郎。英雄生下便有齿,十三岁猎虎把名扬。英雄生就菩萨心,自幼把蕃人饥苦装。宋人不拿蕃羌当人待,激怒英雄侠义肠。奋起率众抗强暴,大战宋军近百场,小战多得无法数,仗仗都把英名扬。血战二十载,杀出蕃人好牧场……

在响破天的歌声中,李继迁头戴王冠身穿王袍,在众人的陪同下走出王宫。然后在张浦的陪伴下,登上广场前的祭祀坛。立时,所有将领军主渠帅豪强官员,都趋至坛下跪倒。广场上的民众,不用招呼,也都就地跪倒。刹那间,整个广场静若空谷幽井。

张浦从右侧走到坛前,高声道:“宋君无道,为一己之私,不顾万众死活!特别是对我羌地蕃民,更是视若异类,欲赶尽杀绝而后快!继迁王爷怒举义帜,顺天应人,救蕃戎羌汉于水火。血战无数次,征战二十载,终于打出这片天地,创建新的家园。为更好地统领蕃羌戎狄胡汉各众,保护蕃众不再受害。王爷决定定都西平府,并在此自立为西平王。这是蕃人亘古未有的大事,是各族民众天大好事!现在,进行登基大典,祭天!”

李继迁上前撩袍跪倒,冲天九叩首。张浦宣读祭文,都是玄妙高古宏大美丽之辞,不再复述。祭祀物品:白米、粮米、糯米、折米、蒸米、炒米、秫米、黍米、大麦、小麦、小米、青稞、赤谷、赤豆、豌豆、绿豆、大豆、小豆、豇豆、荜豆、红豆、荞麦、稗子、黍稗、麻子、黄麻、糁子、稻谷俱全;蔬菜果品有梨果、石榴、柿子、林檎、榛子、橘子、杏仁、李子、木瓜、胡桃、茄瓠、笋蕨、蔓菁、萝蒲、荆芥、茵陈、蓼子、薄荷、兰香、苦苣、葱、蒜、乌枚、杏梅、桃梅、南枣、芸苔、锡果、越瓜、春瓜、冬瓜、南瓜、青蒿、桃条、梨梅、杏煎、回鹘瓜、大石瓜等。还有细面、粥、乳头、油饼、胡饼、蒸饼、干饼、烧饼、花饼、饺子、馒头等等,倾尽西夏所有。当然,少不了牧民的奶酥、奶油、奶浆、烧肉、烤肉、牛、马、驼、驴、羊、猪等活物,和茶酒等应有之物。

祭过天后,祭地,祭山水,拜祖宗,忙碌了足有一个时辰,才算完成大典。

至此,西夏人算是初步大融合。大致有:嵬名、拓跋、卫慕、野利、野律、没藏、千玉、来罗、千男、那征、杂谋、破丑、往利、细封、鱼各罗、药女、浪讹、咩布、细遇、季卧、乃来、磨讹、铺主、来里、连奴、吃女、恃胡、浑货、毛女、逃讹、杂里、杂咩,加定、妹勒、勒瓦、勒罗、蔡令、光宁、嵬迎、卧没、麻女、野马、芭里、妹轻、回纥、令咩、毛庞、孰嵬、夜浪、庞静、并尚、乃税、拽税、骨婢、轻宁、卧利、细卧、骨勒、西壁(鲜卑)、庄浪(吐蕃人)等一百多党项姓氏,另外有分种分出的数字姓,如讹一至讹八;耶巳、耶午、耶酉、耶亥等。另有汉和党项重叠姓,如浑嵬名遇、张讹三茂、吴嵬名山等。另有部族或地域为姓,弥药娱、贺兰金,天都金、灵州贤等。正常汉姓中还有不常见的:美、谋、将、枝、祈、酒、逯、字、落、九、巨、羌、笔、刳、俄、开、负、刑、家、柔、萌等数十姓。后大多绝迹(猜测是后来被蒙古人杀光)。

最后,李继迁宣誓道:“我,李继迁,存在一天,就要为西平国万民谋一天的福,就要保证使你们快乐!我必定与你们同生共死,欢乐与共!为了欢乐,而尽情地欢乐吧!”李继迁举起酒杯,大呼:“族不分蕃汉,人不论男女老少,都举杯,让我们尽情乐吧!”

党项人日常的饮食中,最重要的饮品,即茶和酒。蕃部日饮酥酪,恃茶为命。酒更是不可缺少的东西。有普康酒、果酒、小曲酒、马奶酒等等。当时,是人人举杯歌舞。

至晚,有勇士从城外猎得众多猎物,送到广场上来,李继迁张浦等亲手燃火烤肉,分食与老年人,与万众同乐。这场欢乐,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拂晓,才算是尽欢而散。

第二天,是封官赐爵,论功行赏,又是欢乐到深夜。第三天清晨,张浦还在睡梦之中,就被李继迁唤醒。张浦望着窗外蒙蒙的天色,苦笑道:“王爷,你睡一会没有?”

李继迁精神抖擞地笑道:“睡了一个时辰,足矣。张公,时不待我。起来吧,该商议夺取河西走廊、平定吐蕃、回鹘的事了。要不然,咱怕是没时间问鼎中原一统天下。”

“王爷休要说此丧气话。”张浦翻身下榻,一面穿衣服一面笑道:“王爷今年才四十出头,古人七十悬车。咱们到悬车之年,还有近三十年,只要顺天应人,岂能不成?”

李继迁笑道:“话是不错。可自孙儿出世,咱就越发有了紧迫感,想不急都不成。”

张浦赞同道:“是呀,是应该有一个强大统一富有的国家,等待他们去生活。”李继迁笑道:“是这话。然而入主中原,必须先平定后背。吐蕃回鹘的问题,必须快解决。”

张浦就着盆中的剩水擦脸,笑问:“那么王爷准备如何平定潘罗支和禄胜他们呢?”

李继迁叹息一声道:“虽然潘罗支杀了阿旺,罪该万死,但咱还想不流血为上策。”

张浦扔下毛巾,在屋子里踱步,沉吟道:“不战而屈人之兵,当然是上策。对付禄胜大概可以,只怕潘罗支不会这么轻易就范。世传诸葛为收南蛮之心,曾七擒孟获。对潘罗支,怕是也得打痛他,打得他数十年内,没有还手之力,或许才能达到目的。”

李继迁笑道:“三次交手,他损伤十余万人马,应该无力再战,相信只要兵临城下,他会举手投降的。”张浦道:“不尽然。这是个赌徒,只要有一个筹码,就不会认输。”

李继迁笑道:“无论如何,也得出兵。我意即刻出兵,直捣六谷,到时视需要而定,你以为如何?”张浦笑道:“可以。以战逼和,是大计。视需要而定,是根本方针。”

李继迁抚掌大笑:“好!就用战逼和,视需要而定。那么,咱们后日便出发西征。”

此刻河西走廊,是山青水秀绿茵无边。进入河西走廊,第一大城镇是凉州。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后,汉朝便在此置郡,自此掀开河西开发史。三国时为凉州治所。自汉以来,这里村落遍布,城镇相望,是天下最富足的地方之一。边塞诗人岑参有诗曰:“凉州七里十万家,胡儿半解弹琵琶。”唐诗人元稹在他的《西凉伎》里也写道:“吾闻昔日西凉州,人烟扑地桑柘稠。葡萄酒熟恣行乐,红艳青旗朱粉楼。”张籍的《凉州词》更直接描述曰:“边城暮雨燕飞低,芦笋初生渐欲齐。无数铃声遥过碛,应驮白练到安西。”

河西走廊,古老的丝绸之路,自古以来就是各族人融合杂处的地方。它的风俗习惯,往往既有中原风情,又具西部特色。先说除夕“打醋坛”。每年除夕,河西乡间有“打醋坛”的有趣习惯。这天,人们事先准备一把铁勺,一块扁圆光滑又能放入铁勺的石头。等到黄昏降临,便把石头放到灶中去烧,约过一个时辰,石头被烧得通红。这时侯,在铁勺中倒上醋,再用铁钳把石头从火中夹出,放入铁勺中。醋被石头烙烧,发出咝咝的响声,冒出一团团热气。“打醋坛”的人赶快一手端起铁勺,一手拿起一个木棒,在房屋、院落的各个角落里转来转去,一边转一边用木棒敲打铁勺,口中不停地念叨:“打醋坛,打醋坛,妖魔鬼怪出家园”之类的话。据说,“打醋坛”,来年一年吉利。

端阳中秋也别出心裁。节前数日,河西的年轻妇女和姑娘们便为绣荷包忙得不亦乐乎。她们用零碎绸料和彩色丝线绣成各种各样的荷包。荷包大如手掌,小如指印,上缀明亮的小珠子,吊着五色丝穗,异常别致。荷包里装的是当地采到的香茅草。端阳那天,人们喝过雄黄酒,吃过粽子,便带上荷包,出门采药。主要采薄荷、艾、蒿等药。老人说:“雄黄酒,香荷包,虫蛇蚊蝇不缠身;清晨起,采药草,五月初五的药最好。”

中秋节前一日,河西人家家家忙于做月饼。月饼分烙、蒸两种。河西人特别讲究月饼的味、形、色、美。烙饼表面刻有月形,手巧的还会画上“嫦娥奔月”、“玉兔捣药”、“吴刚伐桂”等图案。蒸饼表面刻有各式各样的花纹、图案,上盘一条小蛇。内层用白面、红曲、姜黄、香豆、胡麻,五色相杂,分层制作,叫“千层饼”。还有些小月饼,是故意让邻居小孩子偷吃的,据说偷吃了月饼,就能身体健壮,长命百岁。有些不生孩子的妇女,则专门去偷吃别人家桌子上的枣,据说偷到几个枣子,就能生几个儿子。

西凉府本为汉唐属地,居民多为汉人,后来唐朝衰落,这里被吐蕃抢占。其方圆约二千余里,东界原州,南界雪山、吐谷浑、兰州,西界甘州,北界部落。吐蕃领姑藏,神乌、番禾、昌松、嘉麟五县,户二万五千有奇。宋初置府。宋淳化中,殿直丁惟清奉诏往西凉市马,比至而境大稔,因为所留。至是,土人请立师,宋帝即以惟清知府事。

西凉府地处河西要道,与六谷遥相呼应。欲得河西走廊破六谷,必得先得西凉府。为此,年前,继迁便命沙忽儿前往西凉府,散布流言:“我与西凉自来无事,向为万山等族所诱,与之构隙。今六谷众盛,难以加兵,不复进取。”蕃部信之不疑,放松了戒备。

李继迁率兵出西平府,直奔盐州。到盐州后,他调集诸族和各路兵马,聚会于盐州城下,声称分屯骆驼、车箱峡两路,准备出兵环庆,向宋朝大举进攻。这样一来,西凉府就更放心。声势造足,把宋朝和西凉州及潘罗支的目光,都吸引到环庆之后,李继迁和张浦,率五千轻骑,悄悄地离开盐州,来到西凉府的边缘,同驻守在此的破丑重遇贵会合,与城中的沙忽儿取得联系,约好日期。于十二月初的一天夜间,他突然兵临西凉府北门。接应的沙忽儿率人杀散守门军兵打开城门,李继迁率两万五千铁骑长驱直入,袭破西凉府,捉住丁惟清杀之,出榜安民,改西凉府为西凉州。李继迁拿下西凉州,顾不上歇息,立马分兵五千,交给季卧十三统帅,驻守西凉州。分兵一万给破丑重遇贵,令其率领这一万人马,缓步向西挺进,为进攻回鹘做准备。待他解决潘罗支后,再合兵向回鹘大举进攻。分布完毕,重遇贵率兵西进。李继迁率其余一万铁骑,昼伏夜行,在阿旺亲族带领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长驱直入直插六谷,突然杀到潘罗支家门口。

潘罗支做梦也想不到,准备进攻宋朝的李继迁,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帐前,快的让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。胆战心惊的潘罗支,只好捧着印信图册,仓皇率众出帐跪降。

对于潘罗支请降,李继迁坦然受之。潘罗支急忙把李继迁等迎进帐篷,盛情款待。

夜里,避开吐蕃人,张浦提醒李继迁道:“王爷,兵务慎重,贵审敌情。潘罗支倔强有年,虽三次大败。然而,这次并没有交手,挫其兵锋,遽而降顺,恐其诈也。不若乘其诡谋未集,一战擒之,诸蕃自伏。若悬军孤立,主客势殊,未见其可。”

李继迁笑逐颜开:“张公,我得凉州,彼势已促,力屈而降,何诈之有?况杀降不祥,张公勿疑,以阻向化之心。且先返西平,我当抚安余党,以免后患。”

张浦思前想后,也看不出什么破绽,可就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放心不下。李继迁怕他坚持杀潘罗支,坚决催促他先返回西平府。而西平府也确有千头万绪的事等着他,便于第二日,泱泱而回。临走之际,坚持把自己的卫队,留给李继迁,并一再叮嘱他小心。

张浦走的当天晚上,千玉仁雄悄悄溜进潘罗支的大帐,责问潘罗支:“王爷,你怎么出尔反尔?先许归宋,这又降继迁。你一个女子嫁几个郎君?也太不象个男子汉了吧?”

潘罗支阴沉着脸道:“刀架到脖子上,性命攸关,你让咱怎么办?逞英雄受死?”

千玉仁雄厉声道:“大丈夫宁死不屈!你这算什么?”潘罗支冷笑道:“你既然要宁死不屈,那这几天你躲藏到哪去了?怎么不出来找李继迁拼命?来个宁死不屈!”千玉仁雄赧颜道:“咱不是怕死。咱躲藏起来,是为了留下性命,好杀李继迁。有什么不对吗?”

潘罗支冷笑:“你知道保全性命,以图后效。咱就不知道留下性命,图东山再起?”千玉仁雄笑了:“王爷这是……”潘罗支笑道:“缓兵之计。要不然,早把你交出了。”

千玉仁雄大喜:“咱错怪王爷了,请王爷恕罪!”潘罗支冷笑道:“一个火塘里吃饭的人,谈不上罪不罪。不过咱倒想看看千玉砦主是不是真英雄,敢不敢射继迁第一箭?!”

千玉仁雄面色涨红,嗔目切齿:“王爷只管准备看好了,看看咱是英雄还是狗熊?!”“好!”潘罗支伸出手掌,千玉仁雄和他击掌为誓。潘罗支暗暗一笑,你们也别拿咱们当悫子,借刀杀人咱也会。继迁若是死在你手上,党项人自会把仇恨记在你和宋人头上。

第二日,潘罗支集六谷蕃部,拜见李继迁,献图册印信。李继迁本就不相信潘罗支是诈降,至此,越发放松警惕。六谷蕃部的首领源源而来,他们的军队,也不断开来。十日过去,李继迁接见了六谷所有首领,安抚已毕,应允他们自治。决定即日离去。

在李继迁离去的前一天晚上,潘罗支设盛宴为他送行。在欢声笑语酒至半酣之际,千玉仁雄突然冲进帐篷,一箭射中继迁胸部。立时,吐蕃众首领拔刀大叫,一拥而上,乱刀砍向李继迁等人。青狼反应最快,拔刀上前挡住如狼似虎的吐蕃众首领,厉声大呼:“王爷快走!”他虽然强悍勇猛,可双拳难敌四手,瞬息之间,就被剁成肉块。这时,往往利无敌和那征千里等军主,早已冲上去拦住吐蕃众首领,形成第二道血肉屏障,保护李继迁冲出。但帐门已经被源源而来的吐蕃兵堵住,眼看李继迁等就要被乱刃分尸体。
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张浦留下的侍卫长黑木,大吼:“保护王爷,投掷火雷!”黑木叫喊着,从怀中掏出黑乎乎的陶制火雷,就着身边的火堆点燃,掷向吐蕃首领们。他手下的几个侍卫,也照方抓药。立时,爆炸声如晴天霹雳,火光闪耀,烟雾弥漫。首当其冲的千玉仁雄,被炸得血肉横飞。黑木不向帐门冲,而是又投一个火雷,炸开帐篷接缝处,架着李继迁冲出去。所有的吐蕃人,都被爆炸声惊呆了,不知是触犯了什么神灵。或跪倒或呆立,喃喃地向佛祖诉说或祈祷。黑木趁机架着李继迁来到拴马处,有人帮助他把李继迁抱上马,他也翻身上马,抱着李继迁,呼喝着随从向外冲出。这匹马是墨狮和冰溜儿的后代,集中父母亲的优点,比其父母更加雄壮敏捷有力。驮两人毫不费力。

这时,往利无敌等军主,已经冲出帐篷,吹响号角调整兵马,保护李继迁向外冲。然而,层层迭迭的吐蕃兵马,如同一道道铜墙铁壁,从四面八方向平夏军挤压过来。

原来,潘罗支眼见平夏军如天兵突降,兵锋极盛,无可奈何便诈降。暗中调集了六谷所有兵马五六万人,聚集了三四万骑兵,把平夏军暗暗包围后,突然发难,满以为能先杀死李继迁,然后一举歼灭这一万平夏军。想不到,黑木用火雷炸开一条路,救出受伤的李继迁,并同平夏军会合,向外冲杀。张浦研制的陶瓷炸弹,又一次扬威立功。

这一刻,党项铁骑勇冠天下的气概,彻底显现。他们面对层层包围,毫无惧色,勇往直前!那真是人人争先,个个奋勇。杀开重重包围,踏破一道道障碍,向外冲去。

经过大半夜的冲杀,天亮时,平夏军损伤近半,终于杀出重围,向西平府逃回。一只只右腿拴着红布条的信鸽,飞向西凉州、飞向渭州,飞向西平府。后面,吐蕃骑兵,穷追不舍。平夏军再勇猛,毕竟是血肉之躯,一夜激战,人困马乏,渐渐地吐蕃生力骑兵追赶上来,越追越近,包抄过来。这时,往利无敌下令:“施放蒺藜,阻挡敌军!”

一枚枚光滑尖利的陶瓷蒺藜,被抛在烟尘滚滚的原野中。吐蕃骑兵冲到蒺藜区,立刻人仰马翻乱成一团。这一变故,令吐蕃骑兵惊慌失措,不敢追击。待潘罗支赶上来,他们把发现的陶瓷蒺藜给他看,他也是莫名其妙。联想到威力极大的火雷,以为是天神震怒,阻止他杀害追赶李继迁,便驻足不追,收兵回六谷。这仗,他又伤亡两万余人。

陶瓷炸弹和陶瓷蒺藜,都是张浦研制的武器,携带方便,使用便利,一攻一守威力极大。这次发挥了巨大作用。这两种武器,后来在西夏的战争史上,都起过重要作用。

又是新的一年。大年初二这天上午,北风呼啸阴云密布,风咆咆地叫着,仿佛是在呜咽,雪花噗噗坠地,好似泪珠的落地声。风在哀嚎,雪如泪雨,天地在哭泣……

李继迁中的是毒箭,回到西平府,虽经多方救治,却毫无效果,伤势越来越重。他自知不保,便聚众交待后事。这天上午,在新落成不久的西平王的顺天殿中,在众人的环卫下,李继迁对李德明交待后事,他目光迷离,沉重地呼吸着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德明我儿,万能神不再保佑爹爹了。爹爹失言了,活不到六十岁了,也就不能为尔等打下一座比汉唐还大的江山了。但爹爹给你们留下了比祖宗大几倍的疆域。你好自为之吧。爹爹太自负了,满以为能活到六十岁,你就用不着再拼杀了。只让你学了治国方略,没及时让你学打天下的本事。是爹爹害了你,也圆不了天下一统的梦。儿呀,你不要学爹爹,你不是开拓之主,只是守成之君。你不要去跟宋辽争天下,你争不过他们。契丹人虎狼之性,只可为盟不可为友。而宋朝积弱,无争霸之心。爹爹死后,你要北联契丹,东靠宋朝。以契丹为盟,臣伏于宋。一表不听,则再表,虽累百表,不得请,不止也。”

李德明不敢放声大哭,只得低泣叩头受命。李继迁又转向张浦说道:“兄长,我等并起,虽属蕃汉,却实乃手足。孺子幼长兵间,备尝艰苦,今俾以灵、夏之众,虽不能与南、北争衡,公等戮力辅之,识时审务,或能负荷旧业,为前人光,吾无憾矣……”

张浦泪如雨下,无比懊丧无限悔恨道:“怪愚兄,都怪愚兄没坚持己见。铸成滔天大错……”李继迁微微摇头:“兄长,不怪你。这是天意,谁也不怪。兄长,兄弟太疲劳了,想睡一会。只怕这一睡,就成永别……”张浦泣道:“兄弟,咱们都是九死一生之人,不忌讳生死,你若挺不住,就放心去!只要愚兄有一口气,就不会让德明受委屈,不会让宋辽有可乘之机。只是你这一走,一统大业,就此休矣!可悲可叹可惜……”

“兄长休要自责,怪咱太自负。也不能怪咱,要怪,只要怪万能神,这都是他的安排……”李继迁流下泪来,仰天长叹:“万能神,你不护佑咱了?你再给咱五年时间,咱就可以一统回鹘、吐蕃,立文法,整武备……你再给咱十年或二十年时间,咱就可以天下一统,万众归心……万能神!你咋就不护佑咱了呢?神啊……真想长绳系日,可惜天不假年……”

李继迁双目圆睁,眼中的神采,慢慢地走了,灵魂也走了。

李继迁就这么满怀遗憾地走了,年仅四十二岁。刹那间,风哭雪泣,天地悲啼。

祥符五年,德明追上尊号曰:应运法天神智仁圣至道广德光孝皇帝。庙号太祖,埋葬裕陵。若干年后,其孙李元昊在西夏正式称帝后,在尊号前面,又增谥神武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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